
涡阳天静宫自诩为“老子诞生地”之说,实为一场历经宋、元、明三代,由附会、传言至误载而层层建构的历史闹剧。其根源可追溯至北宋,而最终定型于明代官方的错误认定。
一、北宋《犹龙传》:不经意间埋下的“附会”种子
要追溯天静宫“冒充老子生地”的源头,必须回到北宋道士贾善翔所著的《犹龙传》。这部书以神话老子为目的,其中明确写道:老子诞生于“亳州卫真县太清宫”——即今天河南鹿邑的太清宫,这是历代公认的老子故里。书中在描述李母感星孕育老子之时,顺便提了一句亳州城父县(涡阳旧为下城父聚属城父)当地有一座天静宫,其建有一座流星坛,仅此而已,且没有说它是老子降生之地。不难推测北宋时期当时的天静宫该道观道士,为了多纳些当地民间香火钱,而附会李母感星而兴造了一座“流星坛”,同时对外宣传本庙宫是李母感星之所。这种操作在古代各地方上的大小庙观,都是惯用伎俩和宣传手法。
最早的有关李母感星神话传说的古籍记载,早在唐朝及以前早就有之,且并没有说是在什么地方,而且这个是一个神话。这个神话起源开始于东汉道教创立之后,道教为了神话现实中的人物老子为神仙太上老君后,虚构出来的李母感星之神话描述。北宋时期犹龙传只是延续和详细了这种描述。道教创立后,现实中的哲学道家人物老子李耳,就变成了神话上的道教神仙人物太上老君。
天静宫流星坛兴建初衷:流星坛是天齐庙天静宫道士依托“李母感星”神话兴造的祭祀设施,目的是为当地道观添加一处道教设施,吸引当地香客。稍微有点头脑的人,都不会把这种这种神话上的东西,当成是现实上老子诞生处的证据。
这个“流星坛”源自更早之前的老子神话中“李母感流星而生老子”的传说。在《犹龙传》里,这只是一处随手的记载,并未声称天静宫就是老子生地。但正是这不经意的记述,为后世留下了附会的“抓手”。地方势力抓住“流星坛”三个字,从此开始将天齐庙、天静宫与老子诞生神话强行捆绑,走上了长达数百年的造假冒充之路。
第十七,降生地在郡国,就是古代的楚国苦县。苦县是因为城邑得名,濑乡是因为河流得名,曲仁里在九井的西边,灵溪的旁边。其县本名苦县,汉魏以来,名谷阳县,乾封元年改为真源县,中和二年升为赤县,今为卫真县。
道藏《犹龙传》原文记载:第二,老子乘坐九条龙拉的车,元气凝结变化,五彩光辉交相辉映,流入玄妙玉女口中,这表明是九条龙的纯阳清气的精华。今有流星坛在亳之城父县天静宫也。
此时古籍记载仅仅说明,天静宫有一个流星坛。从以上犹龙传明确记载,老子降生地在苦县、真源县、亳州卫真县太清宫--今鹿邑太清宫。不在亳州城父县天静宫。天静宫只不过有一个附会道教神话--李母感星神话兴造有一个流星坛罢了。而且此时古籍都没有说它是李母感星之所。到南宋时期开始被民间传言为李母感星之所,再到元朝时期张起岩重修天静宫兴造碑时,其中道士刘道广开始对外谎称自己是“老君所生之地”。
古籍记载的天静宫,造假冒充三部曲如下:
①北宋犹龙传记载“亳州城父县天静宫有流星坛”
②南宋《续资治通鉴长编》记载“言李母感星之所”
③元朝张起岩“重修天静宫兴造碑”记载天静宫提点刘道广的传话说是“老君所生之地”。
从上古籍记载可以看出,天静宫在造假冒充的斜路上,一步步逐渐升级,越走越深,直到最后的谎称自己就是老子生地老子故里
二、南宋时期:“传言”初起,从流星坛到感星之所
到了南宋,这种附会开始被文字记录下来。李焘在《续资治通鉴长编》中记载,宋真宗时期曾下旨重修宿州临涣县的一座“天净宫”(天静宫的前身异写),而当地百姓传言,此处就是“李母感星之所”。值得玩味的是,李焘作为严谨的史家,特意使用了“传言”二字,明确表示这只是未经证实的民间说法。
“传言”二字,恰恰暴露了天静宫的真实处境。此时离北宋《犹龙传》成书不过百余年,当地已经有人刻意将那座流星坛附会为“感星之所”,并开始对外宣称这里是老君降生地。然而,南宋官方并未采信此说,《长编》只是客观记录民间传闻,而非认定历史事实。但这一步至关重要:从“流星坛的附会”到“传言感星之所”,天静宫完成了从无到有的神话嫁接。
南宋《续资治通鉴长编》中记载“初宿州临涣县有天净宫,言李母感星之所”。到此时还只是说明 传言是李母感星的地方。还没有说它是老君所生之地。
三、元代:张起岩碑文的“存疑”与恳求
进入元代,天静宫的造假工程进一步升级。元朝文人张起岩应老乡恳求,为重修天静宫撰写碑记。这篇碑文颇为微妙:一方面,他碍于情面,在文中写下了“世传为老子降生之地”或“传言老君降生之所”;另一方面,他并没有找到任何的考证和证据,只是重复了南宋以来的民间传闻。
这份碑记成为后世涡阳方面最常引用的“元代证据”。但细读原文,“世传”“传言”等字眼依然占据了主导地位,说明张起岩本人也清楚这不是信史,不过是替老乡“站台”而已。然而,正是这种知识分子的无奈之举,让天静宫的附会说法从“民间传言”升级到了“碑刻文字”,进一步固化了它的虚假身份。
张起岩“天静宫兴造碑”原文记载:世传老子在妊,有星哭流于国,既而降诞,则天静之基旧矣。然其经始,他无所于考。独宋天禧二年盛度所碑文,漫灭不可读。
天静宫提点刘道广的传话说是“老君所生之地”。天静宫道士牛志春把话带给张起岩。张起岩根据实事记载,把过程全交代记载了,他不认可刘道广的原话,他的观点基本上是延续了北宋时期《续资治通鉴长编》记载,天静宫有流星坛,被世人传言【其实就是讹传】“李母感星之所”。但是从此可以看出来,天静宫提点刘道广很会加戏,堂而皇之的对外谎称天静宫是“老君所生之地”。与当时民间传言的“李母感星之所”也不相符。其实这些反正都是神话上的,道教上的虚构的,假的。其实这样在当地假冒宣传,都是古代地方庙宇惯用的伎俩做法。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是,在“天静宫兴造碑”文开始的记载中,明确说明了“宋亦以其祖列于上真,又上册宝于太清宫,加太上老君混元上德皇帝之号”,在此元朝时期之前的历史上,历朝历代公认无异议的老子生地是在太清宫,不是在天静宫。很多皇帝去太清宫祭祀老子,从来没有任何一个皇帝去天静宫祭祀老子。在古代把错误的老子生地告诉皇帝,那可是欺君之罪,后果非常严重不堪设想,没人敢以一己私利,把错误的老子生地告诉皇帝,后果不是他所能承受的。
四、明代:官方误载,顶峰造假
天静宫冒充老子生地的最终“成功”,是在明朝。而这一成功,与明成祖朱棣有着直接关系。
涡阳民间当地传说,燕王朱棣发动“靖难之役”前,曾在天静宫一带驻兵十年之久。其间他向老子许愿:若能夺得天下,必当大修此宫。后来朱棣果然登基称帝,为还愿而大规模扩建天静宫,使其规模远超以往。皇帝带头推崇,地方官员自然跟进,一时间天静宫香火鼎盛,声名远播。
更重要的是,明代官方修纂的《大明一统志》竟然将这一附会说法正式收录,明确写道:“天静宫在亳州东一百二十里,老子所生之地。”这是天静宫第一次获得中央官方文书的“认证”。然而,这个认证本身就是错误的——《大明一统志》作为地理总志,沿用了民间传言和地方呈报,并未严格考据。而明朝之所以不纠正,很大程度上因为朱棣的政治需要:他需要神化自己驻兵之地的神圣性,以此烘托其“奉天靖难”的合法性。
自此,天静宫在假冒老子生地的道路上达到了顶峰:从北宋的随口一提,到南宋的“传言”,再到元代的“世传”,最后到明代的“官方认定”,一个彻头彻尾的附会神话,竟然堂而皇之写入了正史。
五、结语:一个被“捏造”出来的老君诞生地
回顾天静宫的历史,可以清晰地看到一条附会链条:
· 北宋:最早记载天静宫一词的古籍《犹龙传》随口提及天静宫不过有个“流星坛”罢了,但是此记载却埋下后来涡阳冒充老子故里谎言的最开始起源的种子。此时古籍记载天静宫有个人造的流星坛祭祀设施。
· 南宋:民间传言为“李母感星之所”,《长编》记录“传言”;此时古籍记载,天静宫已经从有个流星坛,演变成被当地人讹传为“李母感星之所”。
· 元代:张起岩碑文写“传言老君降生”,巩固说法; 此时古籍记载,天静宫已经由民间传言“李母感星之所”,演变为讹传为“老君降世之所”。
· 明代:作为明朝朱棣的养兵十年之地,许愿地和发迹之地,朱棣在当上皇帝以后因政治需要大修天静宫,《大明一统志》也因文官投皇家所好,将天静宫误载为“老子生地”。
纵观整个过程,没有任何一条可靠的历史文献或考古证据能证明天静宫是真正的老子诞生地。真正的老子故里,从汉代到北宋,历朝历代公认无异议的,文献记载公认在河南鹿邑太清宫。涡阳天静宫不过是凭借一则神话附会,历经数百年层层加码,最终因明皇朱棣个人的原因,被权力之手推上“老子生地”的荒谬境地。
这种“捏造诞生地”的现象,在中国历史上并不罕见。但天静宫的案例尤为典型:它始于一个流水账般的无意记载,兴盛于地方利益的不断推动,最终在皇权加持下完成“逆袭”。今天,我们重新审视这段历史,不是为了彻底否定一座宫观的宗教价值,而是应该尊重事实:老子的生地只有一个股票配资网站行情,而天静宫的“老子诞生地”身份,只是历史长河中一场越陷越深的附会闹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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